深夜，监控画面中，出现一名早已离职的研发工程师，他手持门禁卡潜入库房，悄悄运走医疗器械公司的医用超声探头。离职人员为何能刷开仓库门禁？随着侦查逐步深入，这起涉案金额300余万元的医用超声探头失窃案终于水落石出。
陆某、华某2人曾同在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任职。
2019年起，负责医用超声探头研发的陆某，多次以研发测试为名超额申领探头。多申领的超声探头并未用于测试，而是被陆某私自带出变卖牟利。部分用于测试的超声探头，在测试完毕后，未走公司报废流程，直接被陆某带出公司。研发过程中，他还利用向主机部门借用超声设备之机，顺手拿走其他部门的超声探头。
华某恰好负责超声探头报废审核工作，对陆某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，却一直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。后来见陆某赚得盆满钵满，华某自己也动了歪心思。他利用职务便利，在测试结束后谎称超声探头报废程序已完成，将本应依规物理销毁的报废探头私自变卖。
2024年5月，陆某离职，失去了接触公司物资的机会。他随即找到仍在职的华某商议合作。华某想着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坐地分红，便一口答应下来。由于华某没有进入仓库的权限，便以“拿货”为由向同事借来门禁卡，用自己备用手机的NFC功能复制了该门禁卡。每次作案前，他将这部手机交给陆某。陆某就此化身“影子员工”，深夜刷卡潜入仓库大肆行窃。
2024年10月14日，公司仓库管理员在例行盘点物资时发现，一批标注着“已报废”的超声探头包装箱竟空空如也。管理员立即调取仓库监控视频，发现一男子多次在夜间刷门禁卡进入仓库，熟练地取走超声探头后迅速离开。经辨认，此人正是数月前离职的研发部工程师陆某，该公司随即报警。接到报案后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于当日将陆某抓获归案。在公安干警讯问其门禁卡的来源时，陆某供出了仍在公司任职的华某，华某随即落网。
2024年11月，新吴区检察院提前介入该案，引导侦查取证。案件如何定性是摆在办案检察官面前的第一个难题——陆某与华某的行为构成盗窃，还是职务侵占？抑或是二者兼有？
根据刑法规定，职务侵占罪与盗窃罪在入罪门槛、量刑幅度上均有显著差异。前者要求行为人“利用职务便利”，即对财物具有基于职权的管理、经手、处分权限；而后者往往只是“利用工作便利”，譬如熟悉环境、知晓密码、了解监控死角等。
为厘清陆某、华某各自行为的性质，新吴区检察院引导公安机关调取了公司监控视频及二人长达5年的微信聊天记录、快递寄递记录、银行交易流水等，逐步还原二人作案时间线与赃物流向。
2025年1月，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后，将该案移送新吴区检察院审查起诉。该院为进一步查明二人的职权范围及作案经过，前往被害单位开展自行补充侦查，深入公司仓库、研发实验室等涉案场所，实地查看门禁系统、货架布局、监控死角，并核实陆某、华某的工作内容、具体权限以及超声探头申领、报废的操作流程。
经审查，该院认为：陆某利用工程师身份在自己部门申领超声探头并私自变卖的行为，属于职务侵占；利用熟悉公司布局的便利，窃取其他部门探头的行为，属于盗窃；华某通过虚报报废超声探头从而窃取探头的行为，属于职务侵占；陆某离职后与华某里应外合窃取超声探头的行为，属于共同实施盗窃。
案件办理又遇新难题：公安机关从陆某处扣押182个超声探头及配件，其中既有全新成品，也有经过不同程度实验的“研发测试品”。案发时，已被销售的超声探头能按销售金额认定犯罪数额，那研发测试品的价值该如何认定？辩护人提出：“被扣押的超声探头中大部分是‘已报废’探头，无法使用，其价值无法认定，不应计入犯罪数额。”
办案检察官经询问公司负责人得知，被公司标记为“报废”的超声探头并非无法使用，而是出于知识产权保护需要，项目周期完结后须被划入报废清单。为查明事实、固定客观证据，办案检察官引导公安机关将扣押的182个超声探头运至公司，连接主机逐一测试。结果显示，所有探头均可正常使用。这一证据有力反驳了“无法使用”的辩护意见。
陆某又辩称，被扣押的部分超声探头来自研发部门，已经过高低温、湿热、抗摔等极限性测试，价值大打折扣。鉴定机构也表示，如果经过极限性测试，超声探头的价值将无法评估。
对此，办案检察官从源头破题，查明每一个超声探头的“出身”。根据该医疗器械公司管理规定，只有超声探头研发部门和主机部门具有申请成品超声探头的权限。主机部门对超声探头的实验，仅是将其连接到主机上，测试主机屏幕对超声探头呈现的显示，使用频率低于医院，所以可参照医疗设备使用年限进行折旧鉴定。经该院自行补充侦查查明，扣押的182个超声探头中，有81个来自非研发部门。这81个超声探头的价值经鉴定机构评估，全新探头按市场价格全额认定，其余则按使用年份折价计算，经过极限性测试的探头不予价值认定。
在解决价值认定的同时，办案检察官还查明这81个超声探头的登记入库时间，其中31个超声探头在陆某离职后入库，其本人已不具备申领条件，应认定为与华某共同盗窃所得，其余50个超声探头为陆某单独从其他部门盗窃所得。经最终核算，该院认定：2019年至2024年10月，陆某职务侵占45.9万余元，单独盗窃122.7万余元；华某职务侵占54.7万余元；陆某、华某共同盗窃95.4万余元。
2025年5月，新吴区检察院对陆某、华某提起公诉。今年4月，法院以盗窃罪、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，判处陆某有期徒刑十一年九个月，并处罚金24万元；判处华某有期徒刑五年，并处罚金13万元。二人不服一审判决，提出上诉。今年9月，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此外，新吴区检察院同步深挖下游收赃人员。截至目前，公安机关已查封、扣押100余件尚未被拆解变卖的超声探头，累计为企业追赃挽损40余万元。涉案收赃人员不具备二手医疗器械经营资质，且明知超声探头来源非法，其中一人因犯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，并处罚金；其余下游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。
（来源：检察日报·法治新闻版 全媒体记者：卢志坚 通讯员：张文碧 漫画：张宇轩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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